沃尔福威茨：从“伊战设计师”到世行行长

　　世界银行董事会17日晚宣布，世行行长保罗·沃尔福威茨将于6月底辞去行长职务。

　　沃尔福威茨辞职的直接原因，是违规给自己女友加薪。实际上，自2005年6月当上世行行长以来，沃尔福威茨就不断面临批评。有人指责他在世行内部独断专行，有人质疑他主张的反腐败议程令世行沦为“美国的工具”。

　　无论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认为，因为“女友门”辞去世行行长职务，沃尔福威茨错失挽救个人事业的第二个机会，不仅难以走出“伊拉克战争设计师”的恶名，也影响世行声誉。

　　（小标题）“伊战设计师”

　　出任世行行长以前，沃尔福威茨长期任职美国政府，2001年至2005年期间担任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是对伊拉克作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被美国媒体称为“伊战设计师”。

　　沃尔福威茨1943年12月22日生于纽约一个犹太人家庭，父亲是犹太人复国主义支持者，姐姐劳拉如今在以色列生活。

　　沃尔福威茨年轻时遵从父意，主修数学和化学，毕业于康奈尔大学。但他本人对政治更感兴趣。本科毕业后，沃尔福威茨前往芝加哥大学修读国际政治，获得文学硕士与政治学博士学位。

　　1963年，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组织呼吁民权的游行时，时年只有19岁的沃尔福威茨和母亲参加了游行。 

　　少年时的经历与沃尔福威茨工作后的政治立场并不一致。自1973年开始，沃尔福威茨为美国政府工作，是美国新保守主义的重要代表。1991年和2001年，沃尔福威茨两次出任国防部副部长。

　　沃尔福威茨坚信所谓的“美国民主”，主张以先发制人的方式实现这一目标，即通过军事或经济支持的方式改变其他国家政权，推广所谓“民主”。

　　在1997年，沃尔福威茨撰文建议推翻伊拉克萨达姆政权。他主张，应该通过外交手段、支持萨达姆的反对派，甚至采用一些“军事力量”将“伊拉克从萨达姆的专制中解放出来”。

　　当时，沃尔福威茨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的院长。

　　2001年美国遭受“9·11”恐怖袭击之后，沃尔福威茨即建议对伊拉克采取军事行动。

　　2003年3月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之前3个星期，沃尔福威茨还自信地告诉美国国会：“我有理由相信，他们（伊拉克人）会把我们当作解放者来欢迎。”

　　然而，美军入侵之后，伊拉克陷入无止境的武装冲突之中。沃尔福威茨鼓吹的“解放”令伊拉克人置身险境，朝不保夕。

　　随着伊拉克局势恶化，沃尔福威茨在五角大楼的仕途也走到终点。无望升职国防部长和国家安全顾问，沃尔福威茨接受美国总统乔治·Ｗ·布什任命，出任世行行长。

　　（小标题）不受欢迎

　　自从1945年成立以来，美国一直是世界银行的最大股东，美国政府任命了包括沃尔福威茨在内的所有世行行长。

　　获得美国总统任命，并不意味着赢得世行职员支持。

　　世行员工协会调查显示，布什宣布世行行长人选提名时，92%的世行职员反对沃尔福威茨出任这个职位。

　　世行内部期刊《银行涡流》报道说，沃尔福威茨获得提名当天，一个动情的银行职员采取行动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在沃尔福威茨即将赴任的新办公室里，这名员工挂上了一幅1768年的伊拉克地图，地图上标记有红、黑、蓝三色叉，分别标注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油井和“体面的寿司店”。

　　一架全副武装的阿帕奇直升飞机模型和一个象征能够直通美国白宫的红色电话也被放在沃尔福威茨的办公室里。

　　世行信息中心主任马尼什·巴普纳说：“从一开始，他（沃尔福威茨）就让人们感到不安。”

　　让世行职员不安的，不仅是沃尔福威茨“伊战设计师”的背景，还有他独断专行、任人唯亲的行事方式。

　　世行最近公布的材料显示，世行前首席法律顾问官员罗伯托·达尼诺曾建议沃尔福威茨，将其女友沙哈·丽扎在世行的去留和待遇一事交由专门部门处理，遭到沃尔福威茨拒绝。他还拒绝了达尼诺的其他建议，说达尼诺“不称职”。

　　达尼诺是秘鲁政府前总理，去年被迫辞职。他说：“他（沃尔福威茨）以为，任何反对他的人不是不称职就是腐败。”

　　还有一名世行官员回忆说，沃尔福威茨有一次对世行分管非洲事务的高级官员发火，因为他们回答不上来，非洲儿童患疟疾率降低是否与世行在当地发放蚊帐的项目有关。

　　到世行赴任后，沃尔福威茨将罗宾·克利夫兰和凯文·凯勒姆斯带到世行工作。这两人是沃尔福威茨在美国政府工作时的亲密助手。世行工作期间，这两名助手不仅充当沃尔福威茨的顾问，还直接向世行高级官员发号施令。

　　一名世行官员说：“这造成不愉快的协商，让人们愤怒。”这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沃尔福威茨和克利夫兰的方式是对抗性的，这让我们看起来像敌人而不是（工作）伙伴。”

　　沃尔福威茨“女友门”丑闻东窗事发，正是世行职员向《华盛顿邮报》透露消息引发。

　　（小标题）美国工具？

　　任职世行行长近两年，沃尔福威茨主张以反腐败为条件发放贷款。他的这项主张断绝了一些国家贫穷人口接受援助的机会，让世行陷入成为美国政府工具的危险。

　　1945年成立时，世行的宗旨是致力于二战后欧洲复兴，但很快就转为援助发展家、消除贫困。如今，世行是世界上最大的政府间金融机构，有185个成员。

　　世行成立多年来，各国之间达成共识，世行发放贷款援助各国援助项目，但不干预各国内政。沃尔福威茨任职世行行长以来，并未遵从这一原则。

　　不到两年时间里，沃尔福威茨决定，暂停向乍得、肯尼亚、刚果和其他一些国家发放世行贷款，理由是这些国家政府治理腐败无效、滥用贷款。

　　沃尔福威茨的解释看似有理，但遭到来自世行内外的反对。

　　反对人士认为，沃尔福威茨所谓的“腐败”，缺乏具体可靠参数，遭拒绝贷款的国家选择随机性过大，这种“反腐败”动机会被滥用。

　　根据世行1996年通过的一项协议，只要受援国达到控制通货膨胀、开放市场等一系列经济指标，世行就予以贷款或者免除债务。

　　2005年9月，不经世行董事会讨论，沃尔福威茨个人决定，因为反腐败不力，暂停对乌兹别克斯坦的援助。

　　然而，在批评者看来，沃尔福威茨此举，是替美国打击报复。就在2005年7月，乌兹别克斯坦政府要求美国撤出其驻乌军队，不再为美军打击阿富汗境内武装分子提供空军基地。

　　《金融时报》报道说：“在沃尔福威茨领导下，世行不过是执行美国权威和任务的工具。”

　　即使沃尔福威茨真诚地希望铲除腐败，其主张也背离世行消除贫困的初衷。

　　2006年9月，英国决定，暂时保留一笔本应向世行支付的款项，以表达对沃尔福威茨所谓“反腐败”措施的不满。这笔款项数额为5000万英镑（约合9500万美元）。

　　英国国际开发事务大臣希拉里·本说：“有人认为，我们应该暂停援助或者完全停止援助。我不同意。”本说：“为什么一个孩子被剥夺上学权利，一个母亲被剥夺接受医疗照顾的机会，或者一个携带艾滋病病毒者无法接受治疗，仅仅因为他们国家政府中有人腐败？”

　　由于反对不断，世行在2006年9月放弃将反腐败与贷款挂钩的做法。

　　（小标题）难忘伊战

　　即使已经离开五角大楼，沃尔福威茨仍然难忘伊战。任世行行长期间，沃尔福威茨计划在巴格达建立世行办公室，帮助伊拉克重建，但最终因反对过多作罢。

　　《华尔街时报》去年10月报道，沃尔福威茨企图在巴格达建立世行办公室，强迫不情愿的世行职工作从事相关工作。

　　他维护自己的决定说：“如果安全得以保证，这个国家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管理数千万美元的年收入。”

　　这时候，沃尔福威茨忘了自己以前有关反腐败的立场。他告诉《纽约客》，自己以前都被“误解”，自己并不主张置腐败政府国家不管不顾。他说：“反腐败策略的根本在于，我们应该想办法和有问题的国家接触。”

　　他说：“在伊拉克，很多人都想改善体制，他们认为世行是不错的盟友。”

　　尽管如此“关心”伊拉克，沃尔福威茨却拒绝评论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是否正确。他说：“记录上有不少东西，我希望某一天能够更正，因为我经常遭到错误地描述。”

　　（小标题）历史相似

　　沃尔福威茨与世行和伊战的纠缠令人想起罗伯特·麦克纳马拉。

　　麦克纳马拉1961至1968年期间任美国国防部长，其间美国对越南作战。

　　随着美国在越战中越陷越深，麦克纳马拉个人遭受的批评也越来越多，不得不在1968年离职。

　　与沃尔福威茨一样，离开五角大楼后，麦克纳马拉出任世行行长，在那里一干就是13年。在麦克纳马拉的领导下，世行贷款业务增长了13倍，扩充了调研机构，吸收了新成员。世行前常务副行长欧内斯特·斯特恩说：“麦克纳马拉创造了今天的世行。”

　　与麦克纳马拉相比，沃尔福威茨在世行的成绩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

　　与沃尔福威茨一样，麦克纳马拉曾经拒绝评论与关乎自己名誉、影响自己仕途的战争。沉默多年后，麦克纳马拉2004年在纪录片《战争之雾》中坦言自己对战争的反思。

　　当时已经87岁的他说，越战是自己心中一个阴影。经过20多年的反思，他得出了15条教训，其中包括：“我们夸大了他们的行为将给美国带来的危险”、“我们低估了一个人为其国家战斗的信念和价值观”、“我们只看重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军队，而忽视了如何赢得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民的心”、“上帝并没有赐予美国任意塑造每个国家和民族的权力”……

　　与麦克纳马拉相比，沃尔福威茨对战争、美国和世界的反省几乎为零，令人失望。

　　沃尔福威茨获得世行行长任命时，美国网络版杂志《纪事》评论说：“或许……今后某一天，沃尔福威茨会成为另一个麦克纳马拉－－一个厌倦了战争的五角大楼老爷，以擦拭双手血迹寻求安慰。”

　　沃尔福威茨将辞去世行行长消息传出时，《大西洋月刊》评论说：“《战争迷雾》显示，一个人（麦克纳马拉）为自己对历史的解释中和在历史中的地位感到心安，我在等待以沃尔福威茨为主角的这类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