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克斩断线上经销商滔搏股价暴跌,控价成运动品牌共识
滔搏的股价在一天内蒸发了四分之一,这家与耐克合作了27年的经销商,5个月后将失去占其营收22%的线上销售资格。
耐克说这是为了减少渠道碎片化,大中华区总经理Cathy Sparks在公开信中写道,这不是为了减少消费者的购买入口,而是减少无序和重复的触点。真正的理由我们无从得知,但无论是什么,这件事几乎霸屏了过去一周国内多个新闻和话题热搜,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不止滔搏,包括胜道、锐力等在内的经销商们将不能再在线上销售耐克产品。
这个说法不新鲜。Prada在2019年就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它宣布缩减批发网络,目的就是统一产品定价、减少打折。过去几年,奢侈品业也有许多类似情况,品牌试图进一步拿回对终端价格的控制权。
不过Prada当时开刀所向的是其意大利和欧洲的批发网络,彼时批发渠道占Prada销售额的近20%,但集团仍然希望在三到五年内降至5%。Prada当时在提交给香港联交所的自愿性公告中表示,这一决定对于确保零售和数字渠道之间定价政策的一致性至关重要。集团CEO Patrizio Bertelli在当年3月就已表态,将停止季末促销以减少折扣。Prada在收缩批发网络的同时,也在加码电商,例如2020年3月入驻天猫,6月改版官网。
这个渠道调整策略的效果,从后续几年的结果看,其一,批发占比从2018年的约18%降至2022年的9.2%,渠道收口按原计划兑现;其二,集团毛利率从2019年的约72%升至2022年的78.8%,拿回定价权后全价销售比例提高直接体现在盈利结构上;其三,欧洲市场批发被砍后至2021年仍低于2019年水平,说明控价权回收伴随了区域曝光与短期收入的代价,直至2022年后才靠直营本地客群与提价对冲补齐。综合来看,Prada拿到的是分销可控与折价减少的渠道主权,而非销售规模胜利。
而2024年业绩承压时,Burberry股价近一年内跌去六成。当年7月,Joshua Schulman接任CEO,四个月后,他推出新战略,重新聚焦经典品类,明确叫停大规模公开清仓、收窄季末折扣、压缩奥莱占比,至2025年11月进一步宣布回归常规低频季末促销,以官网和电商等直营数字渠道承接曝光。这波调整的效果在2026财年(截至2026年3月28日)也有所体现,可比门店销售由上年-12%转为+2%,毛利率回升至67.9%(+530bps),调整营业利润从2600万英镑跃至1.6亿英镑,批发收缩为辅助;2027财年一季度,Schulman称“战略正在生效”。
简言之,Prada在2019是从外围批发收主权,Burberry在2024是先从直营内部修全价率、再顺手收批发,终点都是DTC控价。同时,这样的调控要见效可能需要18-24个月。
经销商模式的天然限制,导致了品牌越来越倾向于收回来自己做。过去,Gucci们试图用合同强制约束零售商,结果2025年被判定违法,Gucci、Chloé和Loewe因试图控制零售价格,被欧盟处以总计超过1.57亿欧元的罚款。欧盟认定三家公司在过去数年从事了“转售价格维持”行为,通过合同要求零售商遵循建议零售价、设定最高折扣率上限、限制打折时段。Gucci更是直接要求零售商停止在线销售特定产品线。欧盟对此的定性是,这些行为“剥夺了零售商的定价独立性”。
为何将耐克当下的处境与奢侈品牌去对比,其中很类似的一点在于,耐克需要重塑过往的高端运动品牌形象,在理想状态下,这与其较高的定价能互相支撑。 价格体系一旦坍塌,损伤极大。
但传统大型运动品牌和奢侈品牌在渠道结构上仍有根本区别,上规模的运动品牌一直以来更依赖经销商,例如耐克大中华区超过一半的收入来自经销商,因而其调整重心只能先从清理渠道入手,减少分销层级。奢侈品牌以直营为主,可以直接将调整重心放在停止打折、恢复品牌溢价上——而这应该正是耐克当下最想要却也无法直接达成的。先斩线上经销商,也就成为此时最折中的做法。
过去几年的运动品牌当然也有类似的情况,例如Puma,它同样面临折扣太多、渠道太乱的情况。2025年10月,接任CEO仅三个月的Arthur Hoeld在新闻发布会上说,Puma变得过于商业化,在错误的渠道过度曝光,折扣太多了。他将2025年视为重置之年,2026年为过渡之年。他的计划是将批发渠道占比从70%降至60%左右,减少向折扣零售商的供货,同时扩大直营渠道。产品线要精简,营销要重新聚焦。
短期内Puma付出了不小代价。2025年全年,其销售额下降8.1%至72.96亿欧元。批发业务下降12.8%,毛利率从47.6%降至45%。2025年第四季度,批发业务因清理库存和减少促销而暴跌27.7%。不过,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有所回暖,Puma销售额仅下降1%,EBIT增长19.6%至5190万欧元,库存下降8.6%。
对于国际品牌而言,收缩批发渠道、接受销量的短期下滑,往往是必备操作。但如果在本土作战,安踏在过去几年实际上提供了另一种参考。即是通过收购或控股经销商,更大程度地收紧渠道控制权。例如在2020年,安踏用约20亿元收购11家经销商,将3500家门店收归直营或者转为加盟型DTC,并将这类动作延续到后来。到2025年底,其DTC渠道收入占比升至53.8%(35.4%的直营和18.4%的直营经销/加盟型DTC),传统批发仅占9.2%,其余是电商。安踏通过对经销商的DTC改造,同时确保了对定价、数据和消费者体验的更大控制权。如今特步也在推进类似的工作,这种收编策略的好处自不用再说,但对于库存和刚性成本的压力也是明显的。
收回渠道控制权只是手段,拿回定价权才是目的。控价和冲量,是一组长久的循环:品牌累计势能,逐步转化为销量,然后降价冲量,消耗品牌势能,冲到冲不动了才会痛定思痛重新调整,开始控价,重新积累品牌势能,再来一次——除非有些品牌不上市,不受规模所困。
无论DTC过去经历了什么争议,但大势所趋,不管最后是用哪种形态的DTC,终会走向品牌与用户的直接连接。因而控价第一剑,先斩中间商。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的战术,你可以定价并搭建更为统一的对外形象,但消费者还认不认它值那个价,有没有匹配的产品和品牌价值,将真正考验品牌制定系统性战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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