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长城的故事|“吃土”的运动鞋

略有“洁癖”的我，喜欢穿白鞋。偏偏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白鞋时刻准备着“吃土”。每次下基层采访回来，我都会仔细把鞋擦干净，爆炸盐、洗衣液、肥皂齐上阵，直至把白鞋彻底刷白。

今年春季的一次采访中，我的白鞋里里外外都灌满了黄土。我用了一大堆清洁“神器”仔细刷洗，却怎么也刷不干净。

这是一次关于忻州长城保护实践的主题采访。连着很多天，我奔走在忻州长城沿线、寻访长城两边的守护者。去之前，我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采访；走完才发觉，长城两边的故事如此动人。而那双刷不白的鞋，似乎成了这些故事的见证。

新闻的关键是人。这次采访，我钻进了广袤的忻州乡村，去找长城脚下的人。

在岢岚县，我跟着文保员李永明走了一趟他日常的巡护路。岚漪镇王家岔宋长城，当地人叫“边墙沿”，单程一公里多，路上石子和黄土混在一起。

“这段路，我非常熟悉，哪儿有坑，哪儿石头大，我的脚都知道。你第一次来，走路务必小心！”有了李永明的叮嘱，我每迈出一步都得先看脚下，万般小心还滑了两跤，58岁的李永明却走得又快又稳。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脚上蹬着的旧运动鞋，花纹没了，鞋后跟都磨偏了。“你每天都穿这双鞋吗？”我喘着气追上他问。“上山就穿这双！”李永明笑了笑。

是怎样的岁月坚守，磨去了这双鞋的“支撑”？我低头看看自己脚上沾了尘土的白鞋，每当他“吃土”，我都很心疼。那一刻我问自己，一双鞋而已，我为什么心生触动？

在繁峙县，我跟着文保员韩忠忠攀登韩庄长城。韩忠忠也有一双巡护“专用鞋”：一双有点破旧的胶底鞋。我问他穿这双鞋爬长城会不会感觉不舒服，他却对我说：“我小时候每天在山上跑上跑下，砍柴背柴，穿啥鞋都行！”

作为长城脚下土生土长的人，韩忠忠不会讲华丽的词藻。我问他这些年长城脚下有什么变化，他思索片刻，搓了搓手说：“这个地方变干净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说完，他略带腼腆地笑了，大概觉得自己没答好。可我想，“干净”，朴素厚重的词，正是韩忠忠大半辈子最真切的感受！我低头看向自己的白鞋，确实还挺干净的！

采访最后一站，我到了五台县，见到了南大贤长城的守护者张建清。他告诉我，他负责巡护的烽火台，一趟要走上几个小时。“这就是我家门口的地方，我每天上去一趟都不觉得累！但是上面坡太陡，有近50度，你这小姑娘就别上去了，太危险！”

出于安全考虑，我没有跟着张建清走他的巡护路。我以为我的白鞋保住了，结果在陡咀村西北侧的烽火台，我的鞋真真实实“吃了一肚子土”。

烽火台四周都是耕地，刚松过的土，踩一脚就深深陷进去了。再拔出来，裤子带鞋全沾着黄土。看着满腿的土，我有点烦躁，想立刻结束采访，别人说什么仿佛都听不见了。我低下头把笔放进包里，那一刻，我看到几位宣传部门工作人员的鞋，无一不是灰扑扑的，有的人鞋上面还粘着泥块，稻草，可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依旧在给我介绍长城保护的相关情况。反观自己，却在走神，气恼。气恼什么？我把放笔的手抽回来，抬起头，继续完成我的工作。

几天时间，我一路追随着长城的故事：那是李永明脚底下一步一步熟悉的路；是韩忠忠生活的一天天变干净的乡村；是张建清每天巡护一趟都可以的“家门口”。长城十八弯，一弯一弯都是关。关城下的人们，他们穿一双旧鞋走过这一道道弯，就把长城守到了今天。

很多地方，只要踏足就难免沾一身黄土。而有一种热爱和坚守，走进去就是一辈子！我何其有幸，亲耳聆听他们的故事。这双刷不干净的白鞋也何其有幸，走过了他们走过的守护路！

本期编辑：康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