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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布鞋

2006-01-03 10:37:16 来源：中国鞋网中国鞋网 http://www.cnxz1.cn/

我是穿着母亲的布鞋长大的。即使是现在，每天下班一回家，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皮鞋，换上母亲亲手做成的布鞋。
　　小时候，我常常在下雨天，看着母亲把家里破得不能再穿的旧衣服整理出来，小心地拆成几块。天色放晴后，母亲就找块苇席或者木板，将洗过的布块一层一层地糊上，等晒干后揭下来，就成了做鞋子的布料。然后，母亲会从箱底里翻出一大叠各式各样的鞋样，有我父亲的，有我爷爷奶奶的，有我外公外婆的，还有我姑姑和小姨的，当然，更多的是我的。母亲便按照这些大大小小的鞋样，将大块的布料剪成同样大小的几块，约摸能叠到一寸厚时，再用崭新的白棉布上下盖面、嵌边，最后用纳鞋线密密地缝订。商店出售的纳鞋线太贵，母亲就用平日里节省下来的纱线自己搓。每到冬天，母亲的手就满是裂口，有时刚刚愈合稍一用力就又裂开了，火辣辣地疼。那都是母亲搓纳鞋线搓出来的呀！
　　母亲白天要下地干活，做鞋就只能放在晚上。每晚，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戴着针箍，引着长长的纳鞋线端坐灯下的身影，成了我童年和少年时代最熟悉的风景。用不了几个晚上，一双新鞋就做好了。白的千层底，纹路错落有致，密而不乱；黑的鞋面鞋帮，不事雕琢，不加修饰如此黑白相间，充满着个性与灵气。更重要的是，穿在脚上特别软和。母亲的“鞋艺”在村里被公认为首屈一指的。一到下雨天，总有不少女人拿着鞋样来找我母亲。她们有时候一边拉着家常一边纳着鞋底，更多的便是凑在一起很亢奋、很投入地切磋“鞋艺”。母亲为人很好，对于那些年轻媳妇的讨教，她总是不厌其烦；哪家孤寡老人让她做双鞋，她也从不拒绝，所以母亲常常要忙到深夜。坐在一旁读书的我，总想放下手中的书，为母亲做些诸如绕线之类的活儿，母亲却总是说：“去看你的书吧，只要你把书念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总算没有让母亲失望，初中毕业，我考上了师范。看惯了城市的皮鞋、旅游鞋、休闲鞋，我第一次不再为母亲精湛的鞋艺而引以为豪。我吵着让母亲为我买双皮鞋，母亲拗不过我，只好答应了。终于穿着了气派的皮鞋，我颇有些得意，母亲的布鞋也开始逐渐走出了我童年美好的记忆。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我穿着硬梆梆的皮鞋，坐在教室里上课，脚冷得都麻了，这时候我才怀念起母亲的布鞋。第二天早晨我刚到教室，教室门口就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母亲。她大清早赶了几十里路，特意为我送来了一双亲手做的棉鞋。她一边擦着鬓角晶莹的冰霜，一边说：“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熬了两个晚上做了这双鞋，不知道你还要不要穿？”我心头一热，仿佛又看到在寂静的夜晚，门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手拿着洁白的鞋底，一手捏着针，密密地缝着，每隔一段时间，她会习惯性地微微侧过头，将针在头发上轻轻地擦一下……想着想着，眼角的泪水就要流下来，我赶紧转过身，把棉鞋换上。母亲仍不放心，叫我走几步试试，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年纪大了，眼睛没以前好使了，做的鞋也不好看了。”我想宽慰她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今我已成家，但每年母亲还要为我们做几双步鞋。“趁着眼睛还勉强好使，再抢着为你们做几双鞋，说不定哪天就动不了了……”母亲朴实的唠叨是我心中最生动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