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匠的婚事

    住宅小区的小鞋匠已经和居民们混得很熟了。当年，他被老鞋匠从乡下带出来时才十六七岁，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也到了要讨老婆的年龄了。

    小鞋匠人厚道，技术又好，不仅修鞋，还会做鞋。小区居民有特殊脚型的，都到他那儿做鞋。别的鞋摊从城南摆到城北，哪儿有利可图就到哪儿，鞋匠们也免不了做些缺德生意。只有小鞋匠始终坐在铁栅栏后面的小花坛边，就像用一枚鞋钉钉在那儿似的。

    不过讨老婆仍然困难，毕竟只是个鞋匠，连附近馄饨铺的打工妹也没有嫁给他。有一次我去修鞋，发现鞋摊上坐了一个文静的女子，以为也是来修鞋的。后来经常见她坐着，还看见小鞋匠用自行车带着她来来去去，我想她大概是他的女朋友了。那女子看上去与小鞋匠蛮般配的，于是，我便希望这婚事能成。有个休息日,北风刮得紧，我买菜回来时，见铁栅栏上挂了一面淡蓝色的尼龙布，遮住了大半个鞋摊。绕进去，才发现淡蓝色的尼龙布后面坐着那个文静的女子。原来他是用它来为她挡风的，原来她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还来陪他。看来这婚事是成了。

    其实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了，我不知道而已。一个鞋匠的婚事，谁会来对我讲呢？

    到夏天我才惊讶地发现，鞋匠的老婆，是没有脚的。心里莫名地感伤。鞋匠的老婆可以缺这儿少那儿，怎么可以没有脚？本来么，他做得最好的那双鞋，应该是给他的爱人的。本来么，她跟了他，过不上多么舒服的日子，穿一双舒适的鞋是没有问题的，可是……

    可是鞋匠应该能给他老婆一双舒适的鞋子吧——都说婚姻也是鞋子。